海淀凌晨四点

从小学一年级跟到高三，她把一座城走成一张公交线路图，把青春押在孩子的分数线上。

为了学区名额，她卖掉老家的小楼，住进五十平的老破小，邻居是同样失眠的陪读妈妈。

辞职后来到省城，白天送考，夜里批改模拟卷。她不是老师，却比老师更懂那张答题卡。

九百个夜晚，她在出租屋里听孩子背单词，听楼上吵架，听自己问：值不值得。

口音被笑、穿着被评，她把委屈咽进保温桶，只求孩子能坐进那间窗明几净的教室。

三百天倒计时墙上，红叉一天天增多。她学会做提神汤，也学会在孩子崩溃时闭嘴。

隔断房、合租马桶、房东临时涨租。她把行李箱当成衣柜，把尊严折叠得整整齐齐。

每天七点，长椅上坐满陪读的母亲。她们交换补习班情报，也交换没说出口的想家。

别人晒奥数奖杯，她只求孩子睡个好觉。一场关于“够不够好”的漫长自我辩论。

八千块换来学校对面的一扇窗。春天来了，窗台上的绿萝活了，她的银行卡却瘦了。

她坐在后排旁听，粉笔灰落在旧外套上。那些公式她也曾会，只是半生后重新拾起。

丈夫在工地，她在学区。视频通话里，孩子叫爸爸，镜头却对着未干的练习册。